人群里最扎眼的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。67岁的六小龄童裹着黑色中山装，米白色围巾被风吹得贴在脖颈上，手里的黑伞压得很低，几乎要碰到地面。下台阶时他扶着栏杆的手微微发颤，当年那个在《西游记》里翻筋斗云的“美猴王”，如今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。有记者想上前问话，他只是轻轻摇头，浑浊的眼睛望着礼堂方向，像是在跟三十年前那个喊他“师弟”的“唐僧夫人”告别。不远处的马德华更让人揪心，这位86版“猪八戒”的扮演者裹着深灰色棉服，帽檐压得遮住半张脸，仪式结束后他捂着脸快步走出，指缝里渗出的泪水把衣襟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白岩松和朱军站在角落，两个见惯大场面的媒体人此刻都没了镜头前的从容。白岩松的白发在黑西装映衬下格外刺眼，他反复摩挲着胸前的白花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；朱军则不停地整理衣襟，眼神放空，像是在回忆1998年那次采访——当时陈丽华带着他参观紫檀博物馆，指着满室的雕梁画栋说：“这些木头会说话，它们比我活得久。”最让人牵挂的是迟重瑞，这位陪伴陈丽华35年的丈夫始终没有出现在镜头里，有人说他在灵堂守着妻子的遗像不肯离开，也有人说他把自己关在紫檀博物馆的工作室，对着那些妻子亲手修复的老家具发呆。
雨停的时候，队伍还没散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举着自己画的紫檀木素描，说是要送给“盖博物馆的奶奶”；一位退休教师带着老花镜，手里攥着1999年陈丽华捐赠文物时的报纸剪报；还有外卖小哥匆匆停下车，对着礼堂方向鞠了一躬又冒雨赶路。他们或许不知道“富华国际”的商业版图有多大，却都记得那个总穿布鞋、在潘家园旧货市场蹲半天的老太太，记得她花30年建起来的紫檀博物馆，记得她说过“钱是流水，文化才是根”。如今流水已去，根却扎在了每个送行的人心里。
